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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鲁坡
笔者原名嘉阳,于一九二八年一月任甘肃宁朔县(宁朔县城在今宁夏银川市新城)县长,直到一九二九年九月才应调离职。宁夏变乱,不但身临其境,而且曾参与机密,所以对前后情况,知之较详。兹就记忆所及,扼述如下。
一、门致中就任宁夏省政府主席 门致中于一九二七年任第二集团军(即西北军)第七军军长,驻防宁夏。一九二八年初秋,奉第二集团军第七方面军总指挥刘郁芬令(刘兼甘肃省政府主席)率所部开往河州增援(河州即今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)。留守的官兵三百余名交由该军副师长赵景文编为城防队,并组织城防司令部,以统一指挥。门致中出发后,赵景文以城防空虚,曾一再同宁夏区行政长邵遇芝及宁夏县长王鸿烈、宁朔县长崔嘉阳(即笔者)等商讨加强民团训练及夏朔联防等事宜。当时人心惶惶,大有不可终日之势,幸宣抚较力,地方秩序尚无波动。 当年冬,宁夏建省,中央任命门致中为省政府主席,赵雪田为秘书长,邵遇芝为民政厅长,扈天魁为财政厅长,魏鸿发为建设厅长,李世军为教育厅长。消息传开后,人心才稍为安定。旋邵遇芝接到门致中的电令,就开始了省府的筹备工作。于是勘查厅址,修补房舍,油漆门窗,整个宁夏城立即呈现一种新的气象。不久,除教育厅长李世军外,其余各厅长及主要工作人员都先后到任了。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,门致中带着一部分手枪队,由兰州乘汽车返宁。那天下午,大家都怀着欢腾的心情,不约而同地到省府集合,准备出城去迎接这位“新贵人”的莅临。四点钟后,有的骑马,有的坐车,一齐涌向南门外约二里许的路口,整队恭候。虽然那天朔 风怒吼,滴水成冰,但大家好象松了一口气,心里都觉得热呼呼的。不一会儿,在暮色的笼罩下,一辆大卡车从远方驶来。卡车停住了,门致中满脸堆笑地跳下车来,同大家一一握手致意。寒暄毕,便乘车向省府驶去。 门致中返宁后,稍事部署,就宣布就职了。他就职后的第一张王牌是封官授爵。除各厅处的科长、秘书照例由省府加委外,紧接着又添设五个机关,并分别委派了各机关的负责人:高等法院以王芝庭为院长(事后请中央加委);烟亩罚款处以蒋犁为处长;省会公安局以祝国瑞为局长;电话局以黄某(忘记名字)为局长;榷运局以王鸿烈为局长(宁夏县长升任),所遗宁夏县长一缺,由第七军秘书长陈耀先继任。新官上任,喜气洋洋,车水马龙,可谓盛矣。各机关开始办公后,门致中这么一个指示,那么一个命令,弄得大家晕头转向,莫衷一是。秘书长赵雪田对笔者说过这样一句话:“主席的手谕从早飞到晚。”就连公文格式,也加以翻新。如呈文末尾的“谨呈宁夏省政府主席门”也通令各厅、处、县、局改为“谨呈宁夏省政府门主席。”他认为“门”字放在最后是不尊敬。 门致中就职后的第二张王牌是大兴土木。记得是一九二九年农历正月初八,他亲自驾着汽车来到宁朔县政府,与笔者作了两个多小时的谈话。因为过去感情融洽,所以无话不说,无密不谈。这次谈话内容,虽不是什么秘密,但也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。归纳起来,主要谈了:(一)他为了尽快地建筑主席官邸,拟将宁朔县东、西、北三面城墙外层的砖拆掉,作为主要建筑材料。笔者恐怕引起地方反感,表示怀疑,他接着就说:“夏朔两县,咫尺相隔,在任何情况下,宁朔县城墙都不能起什么作用,何况宁夏地区固若金汤,万无一失,你可以事前跟地方上说一下。”谈到这里,笔者只好满口答应了。(二)他计划在一二年内,集中财力,进行建设,盖几所大房子,分给各机关使用,以摆摆排场,抖抖威风。有关民生的经济建设,一言未谈。他为了达到以上的目的,主张少驻军队,以减轻负担(当时驻军统由地方供给粮饷)。除他直属援甘的吴鹏举、冯安邦两旅将来回宁驻防外,不希望也不需要其他部队进驻境内。笔者紧接着就询及甘肃的战事情况。他得意洋洋地说:“昨晚兰江(刘郁芬字)来电,据称马仲英因损失奇重,已率残余向甘凉一带窜去。甘凉与宁夏相隔甚远,而且定远营(阿拉善旗王爷驻地)以西,一片草地,寥无人烟,宁夏可保无虑……。” 我们谈话以后,拆城墙运砖和建筑官邸同时开始了(官邸落成后,接着就建筑主席办公厅)。官邸建在省府后院,设计十分别致,外面红绿配色,是古典式的,里面却是西式装修,有卧室、书房、餐厅、浴室及男女会客厅等。据说,官邸落成后,他的胞兄门振中即护送其“夫人”由平来宁。 宁夏素称鱼米之乡,物产丰富,景色宜人。门致中以为宁夏得天独厚,时常漫步城外,孤芳自赏。每次出行,总是前呼后拥,威风凛凛,呼之为“宁夏王”。
二、宁朔失守 自第七军增援河州后,笔者以地方空虚,恐遭不测,特密派宁朔县人苏某为定远营侦探员。他在定远营经营小本生意,已有多年,不但人地两熟,耳目灵通,而且有生意门面作掩护,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怀疑。每月由县政府津贴现洋六元,作为报酬。侦探事项,侧 重军事,不管所见或所闻,都必须随时用书面报告县政府。 一九二九年农历二月二十八日夜间两点多钟,笔者正在酣睡中,忽然被电话铃声惊醒,拿起耳机一问,是姓苏的打来的。他以颤抖的声音说:“县……县……县长,马……马……马仲英已率骑兵两万余人到达定远营了。他……他……他们准备经过宁朔,攻打宁夏。”笔者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,心惊肉跳,除令其连夜来县面报外,并立即用电话报告门致中。卫士在耳机里有气无力地说:“五更半夜,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吧。”笔者回答说:“事关紧急,一定要跟主席说话。否则,一切后果,我不负责。”又等了二十多分钟,门致中才“哎”了一声。还没等他问,笔者就将马仲英窜扰宁夏的消息报告了他,并请示办法。他很不耐烦地说:“马仲英已溃不成军,哪里来的两万?你要沉住气。”停了一会,又说了一句“再探”,就把耳机挂了。 二十九日下午一点多,苏某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。一进门就说:“马仲英所部两万多人,于二十七日一早由甘凉一带经过草地到达定远营。人困马乏,狼狈不堪,缺粮少草,到处骚扰。据说,他们内部意见也不一致:马仲英主张顺山后向河套退去,从事休整, 待机而动。他的部下主张出苏峪口(定远营通往宁夏的山口)取宁朔,攻宁夏。如果宁夏做好准备,也决不以硬碰硬,那时再顺山前向石嘴山、磴口一带退去。最后马仲英采纳了部下的意见,自封为西北联盟军总司令,马上就行动起来了。我得到这个消息以后,于二十八日到了大坝,请县长赶快报告主席,派兵把住苏峪口,否则,宁夏将不堪设想。”听完,笔者骑上马飞也似地向宁夏奔去。见了门致中就把苏某谈的情况,一五一十地报告了他,但他仍满不在意地说:“世五(吉鸿昌字)电称,马仲英部已三五成群地四处逃窜了,哪里能有两万?不够确实!何况吴鹏举、冯安邦两旅已先后由甘肃开回宁夏,不久可到,你要沉住气。”这样大的事情,尚不能引起他的注意,笔者感到非常愤慨。但限于隶属关系,不能也不敢有所发作,只有根据世五的电报加以分析地说:“在战争炽烈的时候,马仲英为避免损失,可能化整为零,三五逃窜。但战争结束后,自然要聚零为整,重整旗鼓。所谓‘三五成群,四处逃窜’一语,有它一定的时间性,不能认为是一成不变的结论。至于吴、冯两旅尚在途中,远水救不了近火,于事何济?”说到这里,他皱着眉头,好象开始考虑。接着又经过反复商讨,才想出了以下的办法:一方面由笔者连夜准备驴子一百五十头,大口袋一百五十条,在三十日一早由省政府和县政府各派可靠回族代表一人,运粮去定远营接济马部,并虚与周旋,以作缓兵之计;另一方面电令正在回宁途中的吴鹏举旅兼程向苏峪口前进。苏峪口是定远营通往宁夏的山口,山势陡峭,路身狭窄,大有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之险。如吴旅能及时赶到,只用一挺机枪堵住山口,马仲英休想越过。笔者衔命回县后,立即动员全班人马,至当夜十二点所有准备停当。拂晓前门致中打来电话,撤销前令,不准接济,并以傲慢的口吻说:“有我门致中在宁夏,小小马仲英岂敢来犯?你放心好了!”笔者鼓足勇气,毫不顾忌地说:“马仲英怕的是‘枪’,是‘刀’,而不是‘人’。现在宁夏城内,除省府的一个手枪营及第七军的留守官兵三百多人(大部分是徒手)外,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他闻风远逃。如果他真的越过苏峪口,则宁朔、宁夏垂手可得。请主席仔细考虑!”最后,他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:“你不要把敌人估计太高,这样,对自己是不利的。”笔者只有听其自然了。 三月初一日,笔者以虚张声势的办法,在关厢许多空房的门上,贴上了写有“某旅某团团部”或“某团某营某连”等大纸条子,并派员筹备粮草,表示大军即将莅境。这一方面可以暂时安定人心,另一方面是希望很快把这种情况传到马仲英部,以假当真,自行退去。除此以外,还选派六名骑探,昼夜不停地在苏峪口一带来回巡逻,加强警戒。 初二日傍晚,笔者以事态紧张,特将所有的民团和警察,一律调到城墙上,按人数多少,分配守城任务:西面由四十名民团担任;东面由二十名警察担任;南面由壮丁担任;北面由笔者亲率二十名卫士(临时编制的)担任。枪支除二十支手枪外,其余都是单打一的来复枪,民团二十支,警察十支。深夜两点钟,笔者正在北城上来回巡察,忽听城外有人喊“报告!”俯身一问,原来是两名骑探由苏峪口回来。据称,马仲英部已由苏峪口过来四千多人,后继部队正在快速行进中。笔者除令他们继续侦察,随时报告外,立即用电话报告门致中。他说:“吴鹏举旅已到大坝,拂晓以前,可以赶到宁朔,望你做好准备。”笔者以援军将至,特派专人在东门楼上等待开城。可是直到初三日上午十一时,仍不见一个人影。于是又电门致中询问真相。他说:“就到!就到!情况如何,随时电话报告!”刚刚放上耳机,吴鹏举由大坝打来电话,了解敌情。据他说,奉门致中电令,初三日在大坝休息一天,初四日开到宁夏。笔者与吴私交甚笃,要求他马上向宁朔挺进。他因为没有命令,不敢擅自行动。 下午一点多钟,城北约二十华里的地方,黄土飞扬,漫天蔽日,笔者用望远镜一看,千军万马已黑压压地向南扑来。因情势紧迫,援军绝望,笔者再一次使用虚张声势的办法,选派内勤职员两名,身着灰色军装,佩带伪造的吴旅副官符号,率警察十名,分别到城北、城西各堡,佯言大军已到,催令立即送粮进城,以利军用。在离城七八里时,马部兵分两路,节节前进,准备三面包围,忽然掉过头去,急速后退。笔者以计已得中,又用电话报告门致中,要求他火速派手枪队一百名,向宁朔东北方急进,伏在敌左侧的渠堤上,利用马部的心理矛盾,一齐鸣枪示威,迫其顺山脚向北远退。门致中仍以“吴旅就到”,加以拒绝。笔者揭穿了吴旅迟迟不到的原因。他吞吞吐吐地说:“马上命令该旅,兼程前进。只要你能撑到明早,就有办法……。”三点多钟,马部好象查明底细,转过身来,不到五点钟,从东、西、北三面逼近城根。笔者带着卫士由西北角缓步向东南角走去,准备在万不得已时,弃城出南门逃走。刚走到东门楼,门致中打来最后一次电话,没等他开口,笔者就说:“敌已三面包围,看样子不出一个小时,我就要与城俱亡。”他说:“老弟!事已至此,你可以见机……”说到这里,笔者把耳机往地下一摔,继续顺东城墙向南走去。等走到东南角,回头一看,北面城墙上已插满了红红绿绿的旗子,城中心的十字街口,人喊马嘶,乱成一团。笔者以城已失守,欲逃不得,便换上便衣,走下城去,暂时隐藏,以观动静。躲到晚上八点钟,忽然听说进城的韩旅长下令搜查,并扬言不捉获县长,鸡犬不留。笔者为保全全城人民的生命财产,与其被捉,不如挺身而出。于是,摸着黑跑到常将军家(前清宁夏将军常连),请他派人约韩旅长见面。他说:“韩旅长刚才来过一次,他把我误认为常庚(前清陕甘总督),说起话来很有礼貌。”不一会儿,韩旅长带着三十多人,扳着手枪机纽,闯进门来。第二句话就问:“你是崔县长吗?”“是的,你们决不能因为我而杀害老百姓。”笔者这样一回答,他马上接着说:“你跟我走,等明天去见尕司令(即马仲英)吧!”四个人架着笔者的两只胳臂向县政府走去。这时,大街小巷,一片寂静。
三、马仲英打进宁夏城
初四日,天还没有亮,急促的军号(古式的大喇叭)声嘟嘟地响个不停。接着韩旅长面带笑容地对笔者说:“宁朔城内平安无事,我们一同到宁夏去看看吧!”说完,卫士们把笔者架上马向宁夏奔去了。 到了宁夏城西南约二里许的地方,队伍停下,有的赶修工事,在吴鹏举旅赶到时以迎头袭击;有的猛攻门致中在交叉路口大寨子里埋伏的一排手枪队。上午十点半钟,寨里守军弹尽粮绝,纷纷由寨墙跳下,顺着渠道向东南跑去。这时,隐隐约约地听到北面有稀疏的枪声。下午一点多钟,韩旅长对笔者说:“宁夏打下来了。门致中已率残部逃出南门,向大坝方向逃去了。” 初五日早五点多钟,笔者被一阵喊叫声从梦中惊醒。睁眼一看,屋里已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,个个横眉竖眼,二话没说,就把笔者推到门外,架上马去。出了营门,向左一转,远远地看见有二十多人立在离营房约四五百步的东北方,好象有什么大事。笔者下了马,还没等说话,就听到身后有一个人大声喊:“跪下!”这时,六位白发回族绅士匆匆赶到,跪在地上,哭哭啼啼地哀求:“旅长大人,县长是好人呀!你杀了他,不如杀了我们个家人!”韩旅长犹豫了一会,说:“也好!那么我们一同进城去见见尕司令吧!” 进了西门,首先扑入眼帘的是几具身着军服的尸体横陈路旁,街上大小商店都开着半扇门。到了总司令部门口,出乎意外地碰到马鸿宾的堂弟马子才(笔者的好友)从里面出来。他附耳对笔者说:“现在尕司令已由反冯(指冯玉祥)变成拥冯了,赶快去见!”进了门后,韩旅长先带着六位回族绅士,急急忙忙地走进总司令办公室。呆了约十分钟,才传见笔者。笔者一见到这位轰动西北、年仅十九岁的尕司令,内心的恐惧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中等身材,穿着一套蓝布中山服,眉清目秀,温文尔雅。如果没有人介绍,很难想到他曾率领八万回民(当时号称十万,到宁夏后,只剩两万余),几乎打遍了甘肃全省。还没等笔者站稳,他握着笔者的手说:“老大哥,不要害怕!我现在拥护冯总司令,彼此已变成好朋友了。你仍旧回到宁朔县去当县长;如果不愿当县长,我就给你路费回北平。”虽然回北平是笔者梦寐以求的事情,但顾虑重重,不敢率然出口。经考虑后,才提出一个折衷的办法:以平民的身份从旁帮忙。他满面笑容地说:“那很好!你可以住在宁朔城内,帮县政府人员管理粮仓。只要见到总司令部的条子,就照数发粮,以利军用。”接着就由一位团长护送,安然回到宁朔县。 有一天,笔者应邀参加了马仲英召开的第一次军政会议。入座后,忽然发现民政厅厅长邵遇芝、商会会长李玉堂俱出席。会议的主要内容:(一)各机关照旧办公,不准造谣惑众(如主管逃走,可由秘书代理);(二)积极扩充力量,加强城防。会后,笔者到了邵遇芝的寓所,互相诉说失城的经过。据他说,宁夏兵力单薄,被围不到一个小时,门致中就由卫士搀扶,走下城墙,出南门逃走了。秘书长赵雪田听说回军进了城,欲逃不得,于是把省府的重要案卷堆积在一张行军床下,洒上煤油,然后自己躺在上面,一根火柴点着,人与文件一同化为灰烬了。其余各厅、处、县、局的负责人,都于回军越过苏峪口后,溜出城去,渡过黄河,经横城向陕北奔去。 门致中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?据说,他逃出城去,走了三十多里与吴鹏举旅相遇后,就一同向广武(中卫、宁夏交界处)退去。一方面因为那里以北的大坝有一大土岗,便于防守,可以暂安一时;另一方面可以由那里电请冯玉祥派军援助,并等候他的直属部队冯安邦旅。不过那时西北部队分驻陕甘两省,因交通不便,决不是三天五天所能赶到的。 大约是二十日那天,笔者与民政厅长邵遇芝、商会会长李玉堂又参加了马仲英召开的第二次军政会议。在这次会上,马仲英一针见血地提出了解决宁夏问题的办法:在军事上,他统率所部,永远驻扎宁夏;至于门致中的部队,可分驻中卫、平罗等县。在政治上,他主张仍由门致中主持省政,实行军政分治。马仲英派李玉堂为代表去广武征求门致中对军政分治的意见。第二天一早,李玉堂就以使者的姿态,坐着轿车赶往广武。隔了一天,李玉堂由广武回来,他对笔者说:“在广武碰了主席的一个大钉子,回来又受到尕司令的白眼。”
四、吉鸿昌收复宁夏
二十七日深夜两点钟,笔者正在睡梦中,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,等走到院子里一问,来人操着河南口音,对着门缝低声说:“广武来的,有事见崔县长,赶快开门!”他到屋里说:“三十师吉师长已率所部由兰州开到广武,准备明早收复宁夏。主席派我转达县长,今夜一定要设法出城,以免溃军裹走。”说着,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条。上书“即刻出城,万勿迟疑!”下款书“靖原”(门致中字)二字。他走后,笔者立即偕同县政府秘书李紫垣由北门跳下城,向正北跑去。二十八日下午两点,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炮声,吉鸿昌部队打进宁夏城,马仲英部溃不成军向北退去。二十九日早,笔者便同李秘书骑着小驴回到县城。 宁夏收复的当天,门致中以待罪之身,电冯玉祥辞主席职。次日接到冯的回电,不仅加以挽留,而且将驻宁部队包括吉鸿昌师在内,编为三十军,令其以主席兼任军长。门致中喜出望外。他为了进一步取宠于冯,并讨好于吉,又故弄玄虚地电保吉鸿昌升任三十军军长。当时,门的左右纷纷提出建议。有的认为军权重于政权,主张保吉鸿昌为光杆主席,门自任军长;有的主张军权政权两不放手。但门致中却满怀信心地说:“论资格,论声望,决不会叫我失去军权,这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。不必过多地考虑!”不料弄巧成拙,冯玉样竟准予所请,明令吉鸿昌升住三十军军长。这样一来,宁夏的问题,就越来越复杂了。 吉鸿昌就任军长后,夏朔防务,作了全盘安排:除省政府直属的一个手枪营不计外,以李抡祥升任三十师师长,驻防宁夏,原门致中的冯安邦旅驻防宁朔,吴鹏举旅驻防宁夏南关(那时冯、吴两旅虽然还没来得及改编,但已直接归吉鸿昌指挥了)。从那以后,门致中的省政府无形中就变成催粮催草的兵站监部了。 马仲英退走后,大约是四月初九日那天,又重整旗鼓,二次来犯。吉鸿昌所向无敌,素以常胜将军著。他认为马仲英卷土重来,是对自己的一种蔑视。于是亲率三十师出北门正面迎击,冯吴两旅分别由左右两两侧夹击。激战十小时后,马仲英终以伤亡奇重,认输而退。在败退途中,又集合残余,围攻平罗县,城内守军苏雨生师(西北军以前收编的部队)防守有方,亦未得逞。最后,不得不偃旗息鼓,向河套退去。 马仲英败退后,吉鸿昌紧接着又做了新的部署:苏雨生师由平罗进驻石嘴山,冯安邦旅由宁朔进驻平罗,吴鹏举旅由宁夏南关进驻立岗铺(宁夏以北三十华里),不久也开到平罗一带。 战事刚刚结束,骑兵军长郑大章也奉令率所部刘凤歧师由平凉赶到,驻防宁朔。吉郑二人,系多年患难之友,虽然郑之来宁,在表面上受到吉鸿昌的欢迎,但暗地里彼此都想乘此机会,碰碰政治上的运气。所以郑大章的一言一行,都易引起吉鸿昌的猜疑。而门致中这时却因为受到冯玉祥的挽留,认为“主席宝座”是可以坐得稳的。于是不顾舆论的谴责,竟明目张胆地娶了端王的孙女“老九”为妾。
五、吉鸿昌代理宁夏主席
记得是农历六月下旬的一天,笔者忽接省府电话,以次早九时(日子忘记)参加吉主席就职典礼见邀。参加这天典礼的,除各厅厅长外,有夏朔两县县长及其他各机关的负责人。典礼开始后,首先由代理教育厅长甄纪印双手捧着一张电报纸,宣读代总司令宋哲元与刘郁芬的电令。大意是:“门致中另有任用,遗缺由吉鸿昌暂代……”接着吉鸿昌也按照惯例,当众宣誓,并发表施政方针。仪式简单,不出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。 吉鸿昌就职的第三天,门致中便偕同“老九”母女,坐着一辆半新的轿车,无声无息地向兰州去了。 门致中自走下“主席宝座”后,宁夏的政权、军权,都操于吉鸿昌一人之手。除重新整编军队外,为消除回汉隔阂,特召开全省回汉代表大会,对应兴应革事宜,广泛征取意见。另外,关于省府人事,也作了局部的调整:前三十师书记官何某代理省府秘书长,前第七军副师长赵景文代理榷运局局长,前三十师参议沙明扬代理中卫县县长,前三十师某军法官代理宁夏县县长。这时,笔者以精疲力尽,也呈请辞职,遗缺由骑兵军某书记官代理。正赶办交替中,忽接兰州电报,调笔者转任甘肃省制革厂厂长。少事摒挡,笔者即离开了“塞上江南”的宁夏。 |